半夏小說

溫唇承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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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唇承露

……全部?

我的忠誠,我的才能,我的身體,我那顆早已被他所占據的……心?還有連那些連我自己都無法掌控的陰暗占有欲,也一并獻上?

我望着他那雙幽深到足矣攝魂奪魄,寫滿了偏執與獨占意味的狐貍眼眸,心底深處那因西蜀之事懸而未決整日的不安,竟莫名沉澱下來,取而代之的,是某種近乎詭異而荒謬的心安。

仿若只要他眼中還有這樣的偏執,只要他還如此明确地想要全部的我,縱然前路迷霧重重,縱然未來可能充滿變數與背叛,依舊沒有任何人、任何事,能闖入那個只容得下彼此的世界。

楚沉意沒有等我回答,亦或他本就不需要回答,眸色愈發幽暗地望着我,一字一句,如同宣告,也如同詛咒。

“傅雲朝……”

他低聲喚我的全名,仿若要将其刻入骨髓,帶着某種平靜而瘋狂的莊重。

“你是孤的,永遠都是。”

我是他的。

這句話,像一句瘋狂占有的咒語,又像一道命中注定的判決。

他從前也說過,在争執決裂時,在抵死纏綿時,在宣告主權時,可沒有哪一次,像此刻這般,帶着如此清晰到沉重的偏執與占有,以及……如此令人無法抗拒的誘惑。

故而我未曾推開他,亦未曾出言否認,或許在心底最深處,我也不願否認。

可是,我又要如何坦蕩地承認?

承認我也一樣,偏執地想要獨占他,哪怕與天下為敵?

永遠二字太過沉重,重到我不敢輕易承諾,重到我甚至不敢幻想奢望。

我們之間,真的能有永遠麽?

在權力之巅,在無數的算計與鮮血中?在……七年後的注定生離死別中?

最終,我只給出了一個近乎默認的模糊回應。

“這天下都是陛下的,臣……自然也是。”

話音落地,我似乎能感到楚沉意的指尖微頓了一下。

随後,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
那笑聲起初很輕,帶着某種難以言喻的意味,而後逐漸肆意放大,在空曠的殿宇中層層回蕩,竟透出幾分蒼涼與了然。

“傅雲朝啊傅雲朝。”

他勾唇笑着微微擺首,松開了撫在我側顏的手,身體向後仰去,再度将自己浸在溫熱的湯泉中,反手撐着自己的額角,笑聲漸歇,只餘唇角似嘲非嘲的淺淡弧度。

“你永遠都是這樣。”

他擡手執起琉璃盞,仰首将其剩餘的松香酒一飲而盡,再度側首望向我時,那雙狐貍眼眸深處的情緒複雜難辨,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慵懶玩味,卻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飄忽與疲憊。

“永遠……只會這樣。”

這話說得沒頭沒尾,像是在感慨,又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認清的事實。

他指的到底是什麽?

是不滿于我永遠無法坦率回應他的感情?還是嘲諷我永遠都在君臣與私情之間搖擺不定?

未待我細想,楚沉意已再度執起了酒壺,将琉璃盞斟滿,似乎還想再酌一杯。

見他似乎又要喝,我幾近下意識地擡手抓住了他執盞欲飲的手腕,昨夜才宿醉傷身,明日還有至關重要的祭江大典,豈能再如此放縱?

“陛下,”我微微蹙眉,略顯憂慮地勸道,“飲酒傷身。”

“明日還有祭江大典,關乎國運民望,今夜……實在不宜再飲了。”

楚沉意的動作停住,任由我抓着他的手腕,不但未曾掙脫,反而就着被我抓住手腕的姿勢,以另一只手撐起側顏,慵懶地倚靠着池壁,好整以暇地看着我。

那雙風情萬種的狐貍眼眸,在氤氲水汽中因酒意迷離而愈發惑人,漾開一抹近乎戲谑的笑意。

“這麽心疼孤?”

他微微揚眉,語調慵懶玩味。

我未置可否,只不肯退讓地望着他。

楚沉意低笑一聲,垂眸望着腕間我微微泛白的指尖,再度看向我時,眼眸掠過狡黠的微光。

“那這杯酒……”他拖長了語調,将那盛滿酒液的琉璃盞往我面前遞了遞,任性而玩味地笑道,“你替孤喝。”

我微微一怔,垂眸望向琉璃盞中微微蕩漾的清冽酒液,不由得想起江渡塵所言的不宜飲酒。

可我若不喝,他勢必會自己喝下去,而且以他此刻微醺任性的狀态,恐怕今夜不止僅此一杯。

權衡只在瞬息之間。

罷了,一杯而已,總好過他繼續貪杯,耽誤明日正事。

想及此處,我緩緩松開了抓着他手腕的指尖,擡眸望向他意味深長的眸色低聲應道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“但……”我微頓片刻,正色望着他繼續道,帶着某種交換條件的意味,“臣若飲下這杯酒,陛下今夜,便不可再貪杯。”

楚沉意聞言,那雙狐貍眼眸深處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,微微颔首應道。

“難得攝政王如此有誠意,孤……答應你。”

得他承諾後,我心中稍定,正欲擡手接過琉璃盞時,楚沉意的手卻不着痕跡地向後微微一撤。

在我略顯錯愕的目光中,只見楚沉意唇角依舊噙着那抹玩味的笑意,眸色幽深地望着我,手腕一轉,将杯沿極輕地抵在了我的唇邊,動作自然,卻帶着不言而喻的意味。

他不是要我把酒接過去自己喝,而是要……親手喂我。

這個舉動本身太過暧昧,甚至帶着幾分狎昵意味的暗示,不由得教我本就微漾的心神蕩起層層漣漪,耳尖發熱得微顫。

唇瓣隐約傳來琉璃的微涼,松香酒的熟悉氣息與龍涎香糾纏着萦繞。

我擡眸望向楚沉意,他依舊反手撐着側顏含笑看着我,醉意朦胧的狐貍眼眸中倒映着燭光。

如同兩簇幽暗的欲望業火,既蠱惑般引人沉淪,卻又意圖将人沉溺其中焚燒殆盡。

我終究……未曾拒絕。

許是因為已然答應了交換條件,許是因為今夜已縱容了太多,不差這一件,又或許僅僅是因為……無法抗拒楚沉意眼中醉意朦胧間,摻雜着期待與某種深沉情感的誘惑微光。

鬼使神差地,我唇齒微張。

楚沉意唇間的笑意加深,手腕微傾,緩緩将清冽的酒液倒入我口中。

他喂得很慢,微涼的酒液在唇齒間蔓延,帶着他指尖傳遞過來微妙的控制感。

我被動地吞咽着,松香酒的清冽與獨特的甘醇,帶着記憶中的味道,順着喉嚨蜿蜒滑下。

楚沉意的眸色幽暗而專注,仿若在完成某種儀式。

然而,就在酒液将盡時,他手腕的力道似乎無意微微加重了些許,剩餘的酒液驟然湧入,因我吞咽不及,少許酒液順着微張的唇角溢了出來。

微涼的酒液順着我的下颌流淌,沿途劃過脖頸,最終沒入胸膛,與池水融為一體。

冰涼的酒液與溫熱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,帶來一陣微妙的戰栗。

“咳……陛下……”

酒盡盞空,我因飲得有些急,加上方才的悸動,氣息不可避免地紊亂些許。

楚沉意适時移開了酒杯。

琉璃盞在他指尖輕轉,好整以暇地望着我唇邊與頸間還殘留着酒漬的喘息模樣,狐貍眼眸深處掠過近乎惡劣的滿足笑意。

“怎麽樣?”

他輕笑着晃了晃空了的琉璃盞,聲音帶着誘哄般的低啞。

“這酒……味道如何?”

酒意在湯泉的溫熱浸泡下,似乎上湧得極快,暖流頃刻在四肢百骸擴散開來,心神仿若變得松弛而柔軟,面前的楚沉意愈發魅惑得不真實,也愈發……危險。

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
殘餘的理智發出最後微弱的警告,再待下去,在這溫暖的湯泉裏,在他如此魅惑而具有侵略性的目光下,在松香酒勾起的前塵往事與此刻暧昧交織的氛圍裏……我可能會徹底失控,做出明日醒來必定會後悔的事情。

“陛下所賜,自然……極好。”

我的聲音因酒意而有些低啞,望着楚沉意在水汽氤氲中愈發魅惑的惑世妖顏,喉嚨滞澀地滾了滾繼續道。

“臣……已飲過了酒,還望陛下……今夜莫要再貪杯。”

“明日還有祭江大典,陛下早些歇息,臣……”我擡手搭上微涼的白玉池沿,意圖撐起身來,“告退……”

楚沉意卻并未放過,反而擡手輕撫上我的側顏,望着他愈發靠近的容顏,一時竟忘卻了該作何反應。

就在我以為他要趁勢吻上時,他卻在鼻尖幾近相抵時頓住,以指腹暧昧地掠過唇瓣,輕柔拭去了殘存的酒液。

“……去罷。”

他似有若無地摩挲着我的側顏,那雙狐貍眼眸在朦胧水汽中,溫柔得幾近要将人溺斃。

“孤的……攝政王。”

最後三個字,他說得很輕,尾音微微拖長,仿若帶着永無止境的未盡之意,唇間的笑意依舊帶着酒意未散的慵懶,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……餍足。

恍惚片刻後,我終是回過神來,微微側首不着痕跡地避開了他暧昧的觸碰,轉身逐步踏出了溫熱的池水,将衣衫層層穿戴整齊,直至徹底離開湯泉宮時,我都再未回首。

這場愛恨癡纏與江山權謀的博弈,似乎還沒到盡頭。

而這一局……

到底,是誰進了誰的網?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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